奇女子,樂黛雲

《夜讀》國慶專欄

《我有國士,天下無雙》最後一期,

以樂黛雲之名,

祝每一個人:

所言如絃樂耐聽,所行如黛色沉潛,

所歷如雲霞多姿。


01

話説,樂黛雲是誰?

中國比較文學學科的拓荒者,

北京大學中文系教授,

是承載她一生熱愛和追求的稱謂。


90歲的先生,

是昭示她從歷史深處走來的生命長度與厚度。


季羨林則用“奇女子”來形容她,

“她依然是坦誠率真,近乎天真;

做事仍然是大刀闊斧,

決不忸忸怩怩,決不搞小動作……

一領青衿,十年板凳冷,一待就是一生。

我覺得,在當前的中國所最需要的

正是這一點精神,這一點骨氣。”


02

奇女子,“奇”在數十年如一日低調

對於《吾家吾國》主持人王寧來説,

能夠採訪到樂黛雲先生,倍感榮幸。

如她的很多媒體同行一樣,

王寧在先生這裏也是吃了“閉門羹”的。

不過,為了請樂先生接受採訪,

她前後花了兩個多月時間,

誠心發出的邀約文字,

已經可以寫成短篇小説了。


在學術界,

樂黛雲可是出了名的深居簡出,

沉潛之道就是她數十年不變的為人原則,

所以先生非常低調,拒絕了許多報道採訪。


03

奇女子,“奇”在閲歷寶貴得出奇

樂黛雲的一生,

與許多近現代文化名人照面,產生交集,

隨便取出一樁經歷,都惹得今日文學青年欽羨。

讀她,也是在是讀昔日文人的風采與風骨。


比如——

樂黛雲在北大讀書時,

給她上課的有沈從文和廢名。

因為入學考試的一篇作文《小雨》,

得到沈從文稱讚“出自心靈之作”,

她直接從外文系被調到了中文系。

她説,沈先生從來都是

一字一句地改我們的文章,

得到先生的誇獎,就像過節一樣,

好幾天都難以忘懷。


比如——

樂黛雲曾與季羨林、錢鍾書共事,

中國第一個比較文學學會成立時,

季羨林任會長,錢鍾書任顧問,

樂黛雲便是祕書長,她自稱馬前卒。


在她眼中,季先生寬厚、仁愛而又重情,

還懷着一顆天真的童心,

可有時的舉動,令人目瞪口呆:

房門被反鎖時,

年近85歲的季先生想到的不是呼救救助,

而是從近兩米高的窗台上一躍而下,

完成“自救奇蹟”!


還有——

她曾與經濟學家、人口學家、

北大老校長馬寅初做了多年鄰居,

樂黛雲説,最忘不了的是,

馬校長對國家民族命運深切的關懷,

他無時無刻不在思考着

國力的貧弱和人民的窮苦。


可能很多人不知道——

樂黛雲的丈夫,

就是舉足輕重的哲學家湯一介,

一代學術大師、被稱為“哈佛三傑”之一的

湯用彤,是他的公公。

(“哈佛三傑”另外兩位是吳宓、陳寅恪)


在樂黛雲的印象裏,湯老先生

無論在任何境遇下都頗有儒家風範,

總令她想起古人所説的“即之也温”的温潤美玉。

婆婆文雅美麗,特別愛國,

抗美援朝時把自己存的金子和首飾全捐了出去。

湯老先生夫婦對這個孝敬的兒媳很是疼愛,

説她“這個人心眼直,長相也有福氣!”


04

樂黛雲,“北大的國寶”

樂先生,

“奇”在她置身羣賢的親歷見聞,

也“奇”在她自成傳奇。


樂黛雲參加過北大劇藝社和民舞社,

因為學業等各項才能出色拔尖,

當年畢業時差點擔任北京市市長的祕書。

19歲時,作為世界學生代表大會代表,

訪問紅旗漫卷的蘇聯,

那時的機緣使她可能成為一名外交官,

不過,她還是選擇了留在北大專心學術。


曾在高處起舞,也曾在谷底牧歌——

十餘年間,數次的下放勞動裏,

樂黛雲當過豬倌、伙伕、趕驢人、打磚手。

而她呢,每天趕着小豬,引吭高歌于山林;

有條件時,便拿個小字典,背單詞于田野。

“縱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懼”,

這是季羨林的座右銘,她亦達這般心境。


始終不改的是——

一心向學,摯愛比較文學。

常言説“人到中年萬事休”,

而之於50歲的樂黛雲,過往積累的文學雲翳,

正在促成一個磅薄多姿的晚霞,

屬於她的人生,也屬於中國文學事業的。


這一年,在哈佛大學做訪問學者期間,

一門叫做“比較文學”的課程,

讓她對“昌明國粹,融化新知”

有了更深的體悟,且觸及靈魂:

樂黛雲最大的願望成了,

把美好的中國文學帶到世界各地,

讓各國人民都能欣賞到優美的中國文化,

進而瞭解中國。


行勝於言,樂黛雲在前,

“鳴鑼開道,打掃場地”,

教書寫書,研討立規,自此,

北京大學

有了中國第一個比較文學研究機構;

中國有了自己的比較文學學會;

全國各高校有了一個又一個

比較文學碩士、博士和博士後培養點;

中國學者開始在國際比較文學學會中擔任要職;

而中國比較文學也成為整個人文研究中

一個活躍和重要的學科,

在世界學科中漸有了影響力。


當下公認,比較文學,

樂黛雲“既開風氣也為師”。


05

當傳奇遇上傳奇

1952年,樂黛雲與湯一介結婚。

用樂先生的話來説,

未名湖畔多了兩隻始終同行的小鳥。


你能想象嗎?

無關物質與承諾,只關乎愛情本真:

兩人的定情信物是幾根小草。


樂先生記得,那是春夏之交,日光暖融,

含蓄的湯一介摘了幾根小草放在她的口袋裏,

“他從來沒有説過什麼我愛你這類的話,

可是這幾棵小草已經很感動人了,

至少是以心相許的那種感覺。”


湯先生老來憶及,還是動情,

“我非常欣賞她的原因,

就是她對工作非常投入,做什麼都充滿激情。

她那麼動人,那麼有激情。”


湯先生儒雅,樂先生直率,

二人性格互補成趣,共同醉心學術,

也曾大風大浪,也曾一葷一素。

跟多數人的婚戀觀有點不太一樣,

樂先生分享的婚姻長長久久祕訣為,

“就是要保持差別,

也不要想把差別抹了,

兩人都一樣,那是做不到的,

那樣就沒有差異了,沒有特色了,

沒有差異的生活,特別沒有味道。”


“特別有味道”得相濡以沫六十載,

2014年湯先生辭世,

未名湖畔神仙眷侶走散了。

他們的愛情:相愛一生,還是太短。


05

“奇女子”給女性的建議

北大中文系教授賀桂梅説,

樂黛雲是一代中國知識分子的象徵,

一代北大人的象徵,也是一代中國女性的象徵。


女性身上需要有什麼樣的特質,

才能讓她獲得幸福呢?

打歷史洪濤中踏浪而來,帶着寬厚的微笑,

樂黛雲輕柔地給女性的幸福,

下了一個最簡樸的註解——獨立,

“應該有自己的主張,你不要靠別人去生活。”

“包括對孩子教育這些都是。”


“為什麼不能?”面對未知,

樂黛雲常常這樣反問年輕學生,

她自己反而更像個敢想敢做的青年。

她並不贊成傳統的“男主外女主內”,

“還是‘共同主外,共同主內’,比較合理”。

樂先生笑説,自己追求獨立的性格像母親,

“比較勇敢,比較剛毅”。


是的,漫漫九十年,

她不曾以富家閨秀自驕,

不曾以北大優等生自滿,

不曾因“季羨林的學生”自誇,

不曾因“湯一介的愛人”自輕,

她,只做了她,美好得如她的名字。


06

奇女子,奇在“格局”

《吾家吾國》節目主持人王寧

這樣分享了自己採訪之後的感想:

樂黛雲先生給我最直觀的震撼就是,她小身體裏的大能量。她一肩扛起國內和國際上比較文學的大旗,作為世界重要的賢者力量,呼籲不同文化的理解、共生,避免災難性的文化、武裝衝突。數十年來,潛心研究中國人的根與全球譜系的連接。

她思考的都是大問題:國民的內在凝聚力如何聚齊,又如何用世界聽得懂的話,傳播中國智慧,訴説文化自信。她不止發現問題,還力求把難題放在更廣闊的天地裏,尋求一個最接近正確的終點。

她關懷的都是小人物:用達濟天下的仁愛拓寬知識分子批判意識的厚度,用不圓滑的共情、有稜角的練達包容個人命運和時代發展交融互錯的寬度。

凝練奇女子樂黛雲的人生,她,

奇在不凡經歷,奇在學問造詣,

奇在過人觀念,奇在通達真率,

更奇在她作為一個女性、

一箇中國知識分子的“格局”。


不囿於雞毛蒜皮,不執於聲名錢利,

她以民族、國家、歷史、世界這樣的大格局,

來經緯自己的人生,

立足點卻具體而生動,

所以,每一步走得動人,

一步一步,走成傳奇。


借先生樂黛雲之名,

亦再次祝你:

所言如絃樂耐聽,所行如黛色沉潛,

所歷如雲霞多姿。

原文鏈接:奇女子,樂黛雲(央視新聞 2021年10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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